士之耽兮,犹可说也
一个女子从恋爱写到被抛弃,全程第一人称
Plot · 情节
情节
《氓》收在《诗经·卫风》,六章六十句,是《诗经》里最长也最完整的一篇婚恋叙事,全篇由那位女子一人讲述。
开头写恋爱:「氓之蚩蚩,抱布贸丝」——那个人笑呵呵抱着布来换丝,其实不是来换丝的,是来跟她商量婚事的。她送他渡过淇水,到了顿丘,对他说:不是我拖延,是你没请好媒人;你别生气,秋天吧。秋天之前,她「乘彼垝垣,以望复关。不见复关,泣涕涟涟。既见复关,载笑载言」——爬上墙头看他的车来没来,看不见就哭,看见了就笑。
中间是警告与转折:「桑之未落,其叶沃若」,桑叶正肥的时候,她劝天下女子别沉溺。紧接着是她最有名的一句判断:「士之耽兮,犹可说也。女之耽兮,不可说也。」男人陷进去,还可以脱身;女人陷进去,就脱不了。
后半段写婚后。桑叶落了,「自我徂尔,三岁食贫」——嫁过来三年,过的都是穷日子;家里的事全归她,「夙兴夜寐,靡有朝矣」;日子过好了,他就变了脸,甚至动手。她回娘家,兄弟不知底细,还笑她。诗的结尾没有复仇,也没有哭闹:她提了一句少女时的旧事——「总角之宴,言笑晏晏」,说当年说笑的样子;然后说那人的誓言「信誓旦旦,不思其反」。最后四个字收尾:「亦已焉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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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alysis · 评析
评析
把《氓》和上一期的《关雎》并排放着看,能看出《诗经》的厉害之处:同是写人求偶,一篇在河边失眠,一篇在墙头等人;一篇的男人最后敲着钟把姑娘娶回家,一篇的女人最后说「算了吧」。两首诗年代相近、语言一样,差别只在视角落在谁身上。
全诗最要紧的一句是「士之耽兮,犹可说也。女之耽兮,不可说也」。这里的「说」通「脱」,是脱身、脱开的意思。两千多年前的一个无名女子,已经指出了一件今天仍成立的事:在同一段感情里,双方付出的成本从来不等 —— 出走的门,对男人和对女人开得不一样大。她不是在做性别理论,她是在陈述自己的处境:同一个人,她赔进去的是三年操劳、一个娘家、一场被兄弟耻笑的婚姻,而他赔进去的只是一个已经过腻了的家。
本刊特别提醒一处:这首诗常被读成「弃妇诗」的标本,仿佛它最大的价值是控诉。可它真正厉害的地方是记事。她不控诉,她只是把事按顺序说清楚:谁先来的、谁在等、谁变的、谁没变。控诉需要对方在场,而这个人已经不在了;于是她选择了记录。中国叙事文学里最早的这种克制,比任何一句骂人的话都重。
Sources · 出处
出处
- 书籍
《诗经·卫风·氓》
注:按通行本《毛诗》本文引用,引文逐句核对过;分章依传统「六章,章十句」;所据印次与页码待核
- 书籍
《毛传、郑笺对「说」字的训释》
注:「说」通「脱」的训释见于历代注疏;本刊未见原书,仅见转述,版本待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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