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只道是寻常

纳兰性德是康熙朝大学士明珠的儿子，二十二岁中进士，此后在皇帝身边做一等侍卫。二十岁那年，他娶了两广总督卢兴祖的女儿。三年后，卢氏产后病故。

他写了很多悼亡词，这一首《浣溪沙》最出名：「谁念西风独自凉，萧萧黄叶闭疏窗，沉思往事立残阳。被酒莫惊春睡重，赌书消得泼茶香，当时只道是寻常。」

下片的「赌书泼茶」借的是李清照与赵明诚的典故（本期另一篇）。他没写妻子有什么事迹，只写了一个下午：两个人为某句话在哪本书第几页争起来，赢了的人笑得把茶泼了。

这首词的分量全在最后五个字。前面两句写景，一句写乐趣，末句忽然把时间翻回去：这件事当时看着多寻常。悼亡作品一般写「失去」，他写的是「没在意」—— 这比失去更难认账，因为失去是命运，没在意是自己的。

还有个技术问题值得一提：赌书泼茶不是纳兰家的原创，是从李清照与赵明诚那里借来的典故。用别人的甜蜜写自己的失去，是清词常见的手法，效果是把私事写成了公事 —— 从此所有普通日子都归这句词管。

本刊把它收在第 02 期，不是因为它悲，而是因为它准：一个人离开之后，最刺人的从来不是那些大时刻，是当时没当回事的日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