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妇诗与答夫诗

东汉时，郡吏秦嘉被派往洛阳（一说为上计吏），出发前想与妻子徐淑见一面。徐淑正病在娘家，不能前来。两人于是隔着一程路，靠东西、诗与信往来。

他先送去一批用品，附信说明自己奉命远行、归期未定；又怕她多想，把「不敢有违命」与「不得相见」分开写。她回信，谢过东西，说了自己的病与惭愧，再答一首诗。他的《赠妇诗》三首留下的是路上的事：将要远走，回头看家；车马在等候，人却还在犹豫。

这之后的事，后世记载不一：有说他不久病死在外，也有别的说法；徐淑在他死后拒绝改嫁的说法流传最广，但具体情形已不可详考。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这一对夫妻留在中国最早的一批夫妻赠答之作里，而它们都写在一场没能见上面的离别上。

这批文字最特别的地方是：双方都不在场。一次本该当面完成的告别，被拆成了几件东西、几封信、几首诗。写信的人知道自己写的是私事，所以句句落到具体：东西送到了没有、天冷不冷、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
这也是为什么它们今天还能读。写爱情能不能动人，往往不在于句子多美，而在于有没有具体的事可依——「不得相见」四个字撑不起一篇，托人送去的物件、停在中途的车马可以。

要提醒一句：秦嘉与徐淑的作品之所以留了下来，靠的是后世的选本，而不是他们本人。选本凭什么收他们、又删改了哪些字，今天已经查不清。因此本刊把这一篇的出处逐条标明待核——两位作者的生平与结局，本就有一半以上属于转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