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故事的两种结局

唐人元稹写过一篇《莺莺传》：书生张生借住寺院，与崔莺莺相恋；后来他进京赶考、另娶高门，莺莺只能嫁作他人妇。小说结尾，张生说自己是「善补过」—— 把抛弃说成了觉悟。

四百年后，金代董解元的《西厢记诸宫调》把结局改成团圆；元代王实甫的杂剧《西厢记》进一步定型：张生与莺莺私订终身，老夫人以「考中功名」为条件，最后张生高中、回来成亲，落一句「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」。

把《莺莺传》与《西厢记》并排读，是同一件事被讲了两次、立场完全相反。唐传奇里被谴责的是女方（被说成「尤物」），男方是「善于改过」的人；到元杂剧，被谴责的对象变成了门第与礼法，男方成了一个必须考功名的可怜人。

还要注意条件本身：老夫人同意婚事的前提是他必须考上。这个条件今天仍然熟悉 —— 很多家庭的同意方式也差不多。戏里最不自由的不是莺莺，是张生：他必须成功，才被允许爱。

顺便说一句红娘。她是相府里的丫鬟，靠她传信这事才成；戏里她机灵、胆大、爱开玩笑，是全场最欢的人。后来戏班子把「红娘」演成了另一个主角，不是没道理 —— 没有她，这桩婚事在第三折就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