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身赴清池

故事出自汉乐府《孔雀东南飞》（一题《古诗为焦仲卿妻作》），是现存最早的长篇叙事诗之一。庐江府小吏焦仲卿的妻子刘兰芝，十七岁嫁进焦家，三天织五匹布，事事合规矩，仍被婆婆嫌弃，被遣回娘家。

临走前两人约定：不另娶、不另嫁，等仲卿从府里回来接她。可兰芝的兄长不愿家里养一个被退回来的妹妹，逼她改嫁太守之子。婚期前一天，两人见了最后一面，说下那句「君当作磐石，妾当作蒲苇」；当晚兰芝投水，仲卿自缢。两家把他们合葬，墓上的树里飞出一对鸟，「仰头相向鸣，夜夜达五更」。

诗是什么时候、由谁写定的，学界有不同意见（或系汉末，或以为六朝），本刊如实标出。

这是中国最出名的一桩「婆媳问题」，但它比婆媳复杂：动手拆散两个人的，是整套家族秩序 —— 母亲的权威、兄长的算计，各有一套道理，没有哪个是纯粹的恶人。古典叙事比今天的短视频高明的地方就在这里：它不用坏人也能把悲剧讲完。

「君当作磐石，妾当作蒲苇」，后世常把它当誓言读，其实它是告别时说的。誓言能表明态度，改不了处境 —— 这是这首诗最冷的一层意思。

今天读它，不必拿它当爱情的样板（太惨了），可以拿它当一份结构说明：当两个人的事必须跟整个家庭谈判，而各方都不用为最坏的结果付账时，最后承担的那个，一定是最没退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