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当绝气耳

王献之是王羲之的第七个儿子，与表姐郗道茂成婚。后来他被迫与郗氏离婚，改娶简文帝的女儿新安公主；这场婚变的具体缘由，传世记载并不一致，常见说法是公主求嫁、皇命难违。

他留下一则短帖，后世称《奉对帖》，是写给郗氏的：「虽奉对积年，可以为尽日之欢……方欲与姊极当年之足，以之偕老，岂谓乖别至此！……俯仰悲咽，实无已已，唯当绝气耳。」字不多，意思很直：本来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。

《世说新语》里还留着他临终的一幕：病重时道士为他上章祈福，按规矩要他说出一生的过失，他想了一下说 —— 不觉得有别的，只记得与郗家离婚。

这封信很短，却说清了一件今天还在反复发生的事：婚姻里最伤人的常常不是不爱，而是有人从外面把选择改掉了 —— 家族、身份、权力，各自说着自己的道理。王献之是名门才子，照样保不住自己的婚事，而且此后一生只认这一笔亏欠。

《奉对帖》能传下来，靠的是《淳化阁帖》这类刻帖汇编 —— 后人一直在传抄这段没法补救的话。这说明读者早就不把它当书法看，而是当证据看：证明有些决定，做的时候就知道是错的。

东晋的士族婚姻谈不上自由，不必替那个时代辩护；但帖里的悔意不需要翻译。它和今天任何一句「要是当时……」是同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