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如闪电之耀亮

两个人都是山西人，在北京认识。高君宇是北大的学生，五四运动里就出了头，此后一直在做革命的组织与联络工作；石评梅在北京读书、教书，写散文和诗。他喜欢她，追了几年，写信、见面、托人传话；她的回答始终是退。

退的理由据说是另外一段感情 —— 她从前受过伤，此后抱定独身的念头，还对他说过自己不愿拖累别人的话。这一层在后人的记述里说法不完全一致，可以确定的是：她没有答应，而他一直没有走。

1925 年，高君宇病逝，二十九岁。此后三年，石评梅写下了大量悼念他的文字：她一遍遍写那座墓、写自己去墓边坐着、写自己在他生前没有说的话。1928 年，她病逝，二十六岁，与他在同一处安葬。北京的陶然亭有他们的墓，今天仍有人去看。

这一篇是本刊读到的「不敢」里最完整的一例。他敢：追了几年，被退回也照旧写。她不敢：不是不爱，是此前被伤过一次，此后抱定不再答应任何人的念头。这一段感情里所有的错位，都由这两种态度造成 —— 一个人在敲门，一个人在心里把门锁死，两个人都没有错，只是不在同一时间上。

它和第 16 期那篇《给亡妇》正好是一对。《给亡妇》是人与人的话在死后三年说完，说话的人还算从容；这一篇是她在对方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，人一死，文字就止不住了。同一件事的两个方向：一种是替过去结账，一种是替来不及的事找地方存放。

本刊也要对这类故事提个醒。它们在后世被反复讲述，讲法越动人，细节越容易被加工：病名、日期、两人通信的原文、他到底说过哪几句。本文里凡涉及具体年份与人名的，都依通行记述；凡涉及他们之间说过什么话的，本刊只作概述，不引原话 —— 因为本刊没有核到那些原话的原件。读者若在别处看到更动人的版本，起疑是对的。

最后一层，是那处合葬。生时没有成为一家人的两个人，死后被并排放在一起，这是旁人替他们做的决定，而不是他们自己的。本刊认为这一点值得写清楚：故事里最像结局的那个动作，恰恰是当事人无法参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