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7 期 · 古词里

妾拟将身嫁与,一生休

一个男人替一个女子写下:就算被抛弃,我也不后悔

情节

《思帝乡》是唐五代词中的一首小令,作者韦庄,收在《花间集》里。全词如下:「春日游,杏花吹满头。陌上谁家年少,足风流。妾拟将身嫁与,一生休。纵被无情弃,不能羞。」

它只有八句、三十来字,情节极其简单:一个女子春日出门游玩,杏花落了一头;她在路上看见一个少年,觉得他风流好看;然后她就把话说尽了 —— 我打算嫁给他,这一生就这么定了;哪怕日后他无情地把我丢开,我也不觉得羞耻。

词里没有交代那个少年是谁、两人有没有说过话、后来怎样。故事在她自己的决定那里就结束了。这种写法在唐五代词里不算主流:那一时期的词多写相思与闺怨,情绪往往是等着、忍着、猜着;《思帝乡》里的这个人不猜,她直接宣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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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析

这首词的力量来自一个动作:把话说满。相思词通常留余地 —— 等、盼、猜、忍,全靠不说。《思帝乡》不这样:她说要嫁,说一生就这样,还说被抛弃也不羞。三句话一句比一句更不留退路,而它们连在一起只用了十几个字。

也要说到它的另一面。「妾拟将身嫁与」这类句子,读起来痛快,但它是诗人替女子写的。本刊第 12 期读《关雎》时说过:中国爱情文学最早的写法,是「他看着她」;到唐五代词里,出现了大量「他说她怎样想」。两者都不是当事人自己的记录。《思帝乡》的好,在于它替那个女子把胆气写足了;它的局限也在这里 —— 真正敢这么说话的人,在当时多半没有机会把这话写下来。

本刊把这一篇放在第 17 期「不敢」,是拿它当反面的镜子。这一期的另外两篇,人都在「不敢」里过了一辈子。这一首却是敢的:三十来个字里,她既没有问对方的意思,也没有给自己留后路。三个故事放在一起看,就知道「敢」这个字在感情里从来不是均等的 —— 有人敢说,有人敢做不敢说,也有人到对方死了才敢写。

出处

  • 书籍

    韦庄,《思帝乡》,见《花间集》

    注:按通行本引用,逐句核对过;所据《花间集》版本、卷次与页码待核

  • 书籍

    赵崇祚(编),《花间集》

    注:唐五代词最早的选集之一,韦庄词赖以流传;本刊未核到所据版本,待核

  • 书籍

    《「一生休」「不能羞」的释义》

    注:历代注家对这两句的解释略有差别,本刊只作并陈,未核到原书,版本待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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